指尖上的国歌屏幕暗着,东京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的直播信号尚未切入。我握着遥控器的手心微微出汗——这方寸之间的等待,竟比任何赛场都更让人屏息。终于,画面亮起,东京体育馆

指尖上的国歌
屏幕暗着,东京奥运会乒乓球男单决赛的直播信号尚未切入。我握着遥控器的手心微微出汗——这方寸之间的等待,竟比任何赛场都更让人屏息。终于,画面亮起,东京体育馆的蓝色地胶泛着冷光,像一片被骤然照亮的深海。而那片深海里,中国红正灼灼燃烧。
直播镜头推近,特写给到运动员的手指。就是这双手,此刻正轻轻摩挲着球拍胶皮,指尖的螺纹与颗粒细微地摩擦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我忽然怔住。那不是一个运动员在检查器械,那是一个战士,在决战前最后一次校准他的剑。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关节因常年发力而略显粗大,食指内侧有一层淡黄色的茧。就是这双手,在千万次的挥拍中,将一颗仅重2.7克的赛璐珞小球,赋予了炮弹般的速度、羽毛般的旋转和手术刀般的落点。
比赛开始。小球在球台上炸开清脆的、密集的声响,像一场金属质地的疾雨。但我的目光,却再也离不开那双手。它时而舒展如鹰隼掠翼,一板暴冲,将全身的力量与意志贯注于指尖那一瞬的勃发;时而蜷曲如灵蛇吐信,在触球刹那细微地一撇、一抖,便让球划出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弧线。防守时,它是一座五指山,稳稳抵住对手最狂猛的攻势;算计时,它又像精密的仪表盘,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触感、力道与角度的复杂微调。手背上的青筋,随着每一次心跳隐现,那是力量奔涌的河床。
决胜局,赛点。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。直播镜头几乎要贴上那执拍的手。我看见,食指与拇指紧紧钳住拍柄,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但手腕却异常松弛,如柳枝般垂着。那是极度紧张与绝对控制的矛盾统一,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“手感”。对手孤注一掷的搏杀球呼啸而来,只见那手腕极小幅度地一拧,指尖似有若无地一顶——“啪!”一道白光折向对方台面的死角,落地,无声。
赢了。
屏幕上,五星红旗开始升起。而我的脑海里,定格的却是最后一球时,那只完成致命一击的手,正缓缓松开球拍,手指微微颤抖,然后,坚定地握成了拳头。那不是庆祝,那是一个仪式,是血肉之躯对钢铁意志的确认。国歌在东京的体育馆奏响,而最先“听”到并“奏响”这首国歌的,或许正是那无数次抚摸过球拍、承载过亿万次击打、最终于寂静处听惊雷的——指尖。